杜甫五律《初冬》读记

（小河西）

此诗作于广德二年（764）初冬，时严武所部将士正与吐蕃交战。杜甫作为幕府参谋，当也身着戎装。【《旧唐书-代宗记》广德二年九月：“己未，剑南节度严武攻拔吐蕃当狗城，破蕃军七万。”《资治通鉴》广德二年九月：“己未，剑南节度使严武破吐蕃七万众，拔当狗城。……庚午，严武拔吐蕃盐川城。”】

初冬（杜甫）

垂老戎衣窄，归休寒色深。渔舟上急水，猎火著高林。

日有习池醉，愁来梁甫吟。干戈未偃息，出处遂何心？

著（zháo）。火着。《送僧归日本》（五代-贯休）：“流黄山火著，碇石索雷鸣。”

习池：习家池。又名高阳池。东汉襄阳侯习郁在岘山南的私家园林。西晋永嘉三年（309），山简出任征南将军，都督荆、湘、交、广、宁、益诸州军事，驻襄阳，常在习家池宴饮。《晋书-山简传》：“简镇襄阳，诸习氏荆土豪族，有佳园池，简每出游嬉，多之池上，置酒輒醉，名之曰高阳池。”《将赴成都草堂途中……》（杜甫）：“习池未觉风流尽，况复旌州赏更新。”

梁甫吟：一、乐府古辞《梁甫吟》，也作《梁父吟》。咏齐景公用国相晏婴之谋，以二桃杀三士之故事，乃“哀时”之作。传说诸葛亮遇刘备前喜欢诵读此诗。《隆中对》（晋-陈寿）：“亮躬耕陇亩，好为《梁父吟》”。二、李白《梁甫吟》。此诗借用乐府古题，通过姜子牙、郦食其等人的故事和一些神话传说，表达遭受挫折的愤懑以及期盼明君知己的愿望。《登楼》（杜甫）：“可怜后主还祠庙，日暮聊为梁甫吟。”

偃息：偃兵息民；停止。《赞普满塔》（唐-释圆鉴）：“新春法会开张日，四海干戈偃息时。”《寄题江外草堂》(杜甫)：“干戈未偃息，安得酣歌眠。”

出处：出仕及退隐。《扇铭》（东汉-傅毅）：“知进知退，随时出处。”《别赞上人》（杜甫）：“相看俱衰年，出处各努力。”

【大意】将老之人穿着瘦窄的戎衣，回家休假时寒冬景色萧森。看到渔舟迎着急流上游，看到猎火燃烧在高高的山林。幕府中每天陪“山简”（严武）醉饮。忧愁时像诸葛亮期盼明主时吟诵“梁甫吟”。现在战火还没结束，进退出处岂能遂心？

【诗意串述】这首诗首联交代背景。又老又瘦的俺当上参谋穿着戎衣，初冬天寒时回家休假。次联写景。渔舟逆着激流向上，猎火在高林燃烧。（以景叙事。晚年入幕，如逆水行舟。报国之心，似火燃高林。杜甫入幕本想有所成就。）三联写幕府生活。一是喝酒。杜甫在幕府职责是陪“山简”喝酒。（以山简比严武。山简镇襄阳兼督益州军事。）此非杜甫所愿。二是吟诗。不只是吟诗遣愁。杜甫吟的是诸葛亮吟过的《梁甫吟》。同诸葛亮一样，“杜参谋”也渴望遇到明主。渴望在抗击吐蕃治理巴蜀上有所作为。但杜甫遇到的是个喜欢“习池醉”的“山简”。末联点出诗意。真想辞职不干了。但西线战火未息，俺现在岂能依照内心选择“出处”进退呢？（这首诗以景叙事用典贴切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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